特写林奕华

知名戏剧导演 、 作家 、 香港才子林奕华和 《 品》 分享了他的创作历程和最新剧目 。

香港戏剧才子林奕华,中学毕业前就被高薪请进电视台担任编剧。毕业之后与友人在港组成前卫剧团「进念·二十面体」,开始尝试先锋戏剧创作。

1989至1995年他前往伦敦居住,期间于1991年成立「非常林奕华舞蹈剧场」,先后在伦敦、布鲁塞尔、巴黎及香港发表舞台创作。1994年凭电影《红玫瑰白玫瑰》(关锦鹏导演)获台湾金马奖最佳改编剧本。

然而金马奖并未将这位青年才俊留在电影界。1995年,林奕华返港并专注致力于舞台创作,迄今编导戏剧作品58出。其中有三部作品为他分别在2010、2012及2017年收获上海现代戏剧谷「壹戏剧大赏」年度最佳导演奖。

「非常林奕华」系列剧目皆具有典型的林氏风格——以都市为背景,关注城市人的生活和情感经历,探讨他们普遍存在的困扰、痛苦、孤独等情绪,不断向观众抛出发人深省的问题。

四月底一个周五的下午,林奕华在其位于香港的工作室接受了《品》杂志的专访。他解释说:“理论上我觉得所有导演都应该拥有自己的风格,因为它代表着你的想法,你所关心、所相信及所追求的事物。”

「非常林奕华」是前卫而先锋的,始终致力于将小众意识注入大众社会,无论是其对社会热点的关注、对消费文化的态度、对女性主义的尊重以及对经典作品的解构及重组,都始终保持着对体制、对强势、对中心的警醒、嘲弄和批判。无论是林奕华还是「非常林奕华」的演出,都是站在常规的对立面——游离于中心,站在弱势群族一边,毫不掩饰其对社会传统观念和某些旧俗陋习的嘲弄、调侃和批判。

所以在「非常林奕华」的剧目里,可以看到同性恋颠覆异性恋、对话语权和青年文化的关注、扛着综艺反综艺、探究网络世界围观时代里现代人的异化。

剧团自2006年以来,更是先后推出了改编自中国古典四大名著的剧目,对其进行解构、重组和重新诠释,并将当代人的困惑代入其中:《水浒传》成了讨论 「男人是什么?(What Is Man?)」,《西游记》变成 「范达西是什么?(What Is Fantasy?)」,《三国》探索了「成功是什么?(What Is Success?)」,《红楼梦》则更是认真思考了「性是什么?(What Is Sex?)」。

每部作品,无一不是将经典去骨重组。他试图通过当代人的视角,去重新审视那些人类永恒的疑问——我们究竟是谁?以及,我们为什么不快乐?

林导说:“对我来讲,我的永恒主题还是——为什么人要打开自己那么困难。好像大家都活在一种孤独里。一个表现就是,很多交流都是条件性的。这种孤独跟我们的历史、生存环境都很有关系。那这个孤独其实是什么呢?回到最后,其实还是在谈什么叫做‘我’。但我后来就慢慢意识到,这其实就是比较从哲学的观点来处理戏剧。”

林奕华认为,剧场应该是个提出问题的地方。他的很多剧目时间长达三四个小时,信息量大,又是跳跃式非线性叙述,常常导致很多观众抱怨看不懂。

他则解释说:“戏剧其实是用你的头脑去看,用你的心去看,用自己的经历去看,它是刺激着你对自己有生以来所有经验的一些反思。

“我们表面上是做一出戏,实际是在做一面镜——不过是那种在你毫无准备时会照到的镜子,像是商场里的那种。这种镜子未必一定会照到你想看到的自己,会有一种陌生在里面,但这种陌生就是那个促使你反思的自觉性。主动去看戏的人,最大的礼物就在于,你会找到一个跟过去不同的自己。”

「非常林奕华」近年来保持每年推出至少一部新作的频率。其最新的一部作品叫做《聊斋》,去年年底在台湾首演。

《聊斋Why We Chat》解构重组的是清代志怪小说作品集《聊斋志异》。

蒲先生原意是要当一位畅销书大作家,但事与愿违,只能随波逐流,经营起一个给人下载的APP,名叫《斋聊》,里面有各种由他幻想出来的美女,让孤家寡人可以把温柔乡随传随到。

然而,被他想像出来的其中一位佳人胡小姐,却似乎比他更了解自己。加上胡小姐的无处不在,使蒲先生疑幻疑真,是否真有其人。

“我为什么要创作一部叫《聊斋》的舞台剧?”林奕华说,“现代人越来越‘怕’跟人‘聊天’。因为,我们越来越怕‘人’了。在情感世界里,越来越多人活得像‘鬼’,把黑夜当白天,视付出为畏途,以致心态上很像鬼故事中的‘鬼’——要存在,就要‘采阳补阴’。怕‘人’,但又要在‘人’身上得到力量。‘鬼’与‘人’角力,较真,在‘心理上’斗智。而更复杂的,是他们中间还有第三者:不怕‘聊天’(去探索人心)的狐。”

该剧的文学顾问杨照评论此剧道:“林奕华表面斯文,充满感性,然而他的作品里始终有一种脑筋清醒、对自己残酷及对观众残酷的特性,穿透生活中的许多自我欺瞒。

“他的戏不是让我们享受,让我们打发时间,而是要我们从戏中看见自己,看见自己生活的不合理不可靠,从而生出寻找新的生活可能的强烈动力。”

《聊斋》刚于六月底在香港完成四日重演,十月之后则开始在内地包括北京、上海、广州等11个城市进行巡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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